潜书精彩大结局,唐甄 圣人之和之者和心之,实时更新

时间:2017-06-26 00:38 /魔法小说 / 编辑:谷主
《潜书》是一部非常精彩的武侠、三国、法宝小说,作者是唐甄,主角叫于天,圣人之,之者,小说主要讲述的是:除纯 唐子曰:纯者,国之危疾,不治必亡。孙子...

潜书

作品朝代: 古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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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潜书》第9篇

唐子曰:者,国之危疾,不治必亡。孙子曰:虽有扁鹊,无能为也。唐子曰:何必扁鹊,苟逹其故,中医皆能治之。曰:是灭汉、灭唐、灭明,非人之所能胜也。乃先生则易言之,何也?唐子笑曰:汉往矣,安得起汉而治之以信于子?唐往矣,安得起唐而治之以信于子?明亡矣,安得起明而治之以信于子?今有良药,可以一发而解固结之疾,在吾与子之目,而子不见也。孙子愕然,问其故。唐子曰:良药者,今天下之是也。昔者明之为者缘卿相、缘阉,正者缘气节、缘学,如南濠之市,货别为行,惟贾所投。凡人之显名厚禄者,不入其,不得也。当是时也,之为,固于人心,蔓于海内,若亡人之国而不与之俱亡者。及大清之有天下也,人之老犹有存者,生习闻其术,攘臂而起,如草枯而萌,木斩而蘖生。郡邑之间,往往百十为群,更立社名,宴饮缔,亦尝远近响应矣。然究则散,莫之而自废者,其故何也?名者,之招也;者,之帅也。今之将相功臣,其耳目心思与明俗异。名誉不足以之,其权又不得假而为我用,是无招无帅也。无招则不聚,无帅则不立,百官有司,救过保位之不暇,何之能为!此所以不而自废也。昔之雄辨如锋者,今之杜无言者也;昔之人必胜者,今之自守不足者也,未尝不拊掌大笑而称也。然则治无他,在絶其缘而已。絶其缘,则械纯不伐而自破,正不解而自散,请悉其说:

用相者,天下之大事也。昔者明之季世,有免相者,众为行一二十万金,辄得复相。凡相必有所由致。袁萃曰:为相必赂内侍,如树之托。然则相者,非国家之相,内侍之私人,众人之霸主也。人君虽庸,曷思其故:斯人也,何以得相乎?必使之行政而政举,任官而官治,而从而用之也。何以免相乎?必使之行政而政不举,任官而官不治,而从而免之也。

传曰“虽有高世之名,无尺寸之功者不赏”,左右虽善毁,不能毁有功以为无功;左右虽善誉,不能誉无功以为有功。岂以无征之巧言遽决用舍哉!君能以相用相,不以左右用相;相能以人用人,不以朋类用人。天下之士,皆知由者不必得富贵,得富贵者不必由,人亦何乐于为乎!曷观之聚而为盗者乎!以贪戾之徒,一夕相、厚于兄者,岂以义固哉?将以取人之财也。

若为主人者,峻墙垣,谨防御,不与以钻踰之,虽驱之使为盗,不可得矣。此治械纯之法也。直节之臣,国之也;德之臣,王者之师也。匡君为直,人非直;让能为贤,争名非贤,是不可以不察也。有人焉,直谅之声震天下,当国任职之臣,一有过失,非与于政之兴,非与于天下之安危,必宇弓而去之。其气如战,其志如刃,其言如讼,视其鸣镝所向,群起之而不敢,此人之雄也。

若是者,不必加戮也,戮之适以坚其而成其名。人君当谈笑而视之曰:此竖子无知也。上书若不闻其言,在朝若不见其人,始之,渐远之,徐废之,岁月之间,并其丑类沦澌而销亡矣。天下有行于今必如行于古者,有行于古必不可行于今者。必如行于古者,学也;必不可行于今者,聚众以讲学也。聚众讲学,其始虽无心,其渐必成纯食

气节之争,由此而起;小人之敌,由此而立。若不以学号世,不以气节人,小人无所于蹙,亦不成,甚为易制。人君将风天下,勿畏非圣之谤,勿窃尊儒之名,当心法孔孟,不可法孔孟。于视朝之时,明言以告群臣曰:我不喜学。有以者,我必廷之。则貌孔孟者望风沮丧,不敢蚁引而以窃位世。第讲于乡、于里,虽非眞学,其亦无害于天下。

若夫退而去,寓书京师,制黜陟之权;处士巷居,公卿就而决是非,访贤不肖,此学之大贼、法所必诛者也。明主处此,不谋于群臣,不按于法律,驱而斩之于市,而以狥于天下曰:吾使士为士,大夫为大夫,仕者尽其职,致仕者安于家。有不在其位而谋其政者,视此矣。此治正之法也。

孙子曰:不可以刑胜,征于代矣。先生又行诛,毋乃疎于计乎?唐子曰:子何见之不明也!赏善刑恶,人主之柄也。刑赏由己,孰敢不。若臣下窃以行私,则互相雠报,天下必。假使稷契夔龙与皋陶朋比而诛四凶,则四凶之徒亦必计毙皋陶,人心不,亦将叛舜。夫权假于下,舜且不得为任贤之君,皋陶且不得为执法之臣,况衰世之君臣乎!善乎,吴修龄之言曰:万历之朝无君矣,安得无!夫君失其为君,则致之衅,百出难料,不独也。

孙子曰:方以类聚,物以群分。东林亦贤者之所游也,其中多蹈仁行义之儒,奋不顾,为国家去慝。先生论而不别人,吾犹未慊。昔人有言:附东林者亦有小人,东林者必无君子。此言是乎,非乎?愿因先生定之。唐子拊掌而笑曰:古语云,伐国不问仁人。子奈何以此事问我哉!吾与子论者,伤人国之沦亡,恶人心之中戾气,故明中和之,以立治辨学,以为世取法。吾乌知其何为附东林,何为东林;吾乌知其为东林西林南林北林也!

凡阉人,小患七,大患三。小患国,大患灭国;小患难除,大患易除。请先为之譬:凡人之居室者,以妾为妻,此患之大者也;妾之,听妾之言,此患之小者也。命曰:墓蔼妾之听妾之言。虽严不能得之于顺子。曰:以妾为妻。虽悍子不敢逆慈矣。葢法所不及,则不可。法之所及,则易也。凡阉人,君以酒君以荒游,君以侈御,君以恶见正人。权臣因之,上隐无不闻,下巧无不达,国之大柄下移矣。明示以好任之门,,贤正沮矣。金入则罪生,拂则有功;刑不中,罚不中矣。此七患者,其患小。然刚明之君,或中其一二,法制无可加,诫训无所益,祖虽神圣,葢亦莫之如何也已矣。儿蓄公卿,使百司,奔将帅,天子孤矣;豕屠忠良,草刈善类,朝廷空矣;凭淳天子,羊驱天子,戈起矣。是三患者,其患大,斩灭宗社而已。然绝之甚易也,如拔茅焉。

☆、第22章

凡为国之,善有定制,制有定刑。明法不置丞相,其孰敢言置之!譬之受室于祖,桷腐则改斵之,垩蚀则改镘之,户不则改辟之。其栋其楹,百年不改也。夫小法时改,大法不时改。凡政皆然。阉人居其一焉。自公卿以下,凡有品秩者,皆助外治者也;凡左右之阉人,皆也。自妃以下,凡有品秩[次]者,皆助内治者也;凡宫中之女子,皆婢也。请着为典曰:凡阉人,不授官,不任事,不黄,不衮。世人臣,有言立阉人之职司及使视戎事者,迟无赦。今士庶人之家,师至友至,则敬而礼之;有童子者奉壶餐而,舍壶餐而坐,主人将云何?师将云何?友将云何?三公者,天子师也;九卿者,天子友也。奈何使奔走之与师友抗乎!请着为典曰:凡阉人,传命于朝,见宰相,跪而致言,跪而受言,不得立焉。传命于堂,见九卿,立而致言,立而受言,不得坐焉。遇百官于,见而下马,过而上马,不得乘焉。抗公卿者斩,抗百官者流,大臣不言者,小臣不言者革。

之祸,自古为烈,明着于史。世人君,且有之如美女而不见其为虎者,祸不可以为戒也。请无言其祸而言其丑:彼也,望之不似人,相之不似人面,听之不似人声,察之不似人情。臃然磊然,如瘿如魋,盘然汲然(鼻旁,气),如牛如豕,不似人也;有頄非男,无髯非媪,虽少美如玉,索无生气,不似人面也;其声似童不颖,似女不,似哑成声,似狸成语,不似人声也;煦煦人,亦复毒人,悯之则流涕如雨,恶之则斩杀如草,不似人情也。四不似,人见之无不憎者。今使仆之大多鬣者事其侧,而使躄童疡婢酒食于,吾且憎之,必易之乃。彼何物也!而人君之,苟不侍侧,则饮食不乐,是诚何心哉!

原其所以自宫者,使我心悸。肾为瓣跪,掘,其非常也,其害非常害也。今使人断一指以易王侯,虽有悍者不愿为之,而彼则为之。其太监能忍若此,则其谋富贵何所不为。而犹得其忠于所事,何不思之甚乎!何人斯之诗,善究小人之反侧,所谓“有腼面目,则不可极”,彼犹未见阉之非面目也。若奄者,非鬼蜮之妖,其人妖乎!人君奈何不畏,使妖在左右,饮食启处与俱乎?其不祥大矣!在昔宫中之妖,有玄鼋,有黑眚,彼实异物,人惧知避。若阉,则实人类,人所安也。凡物为妖,人知其妖,其害小;若人为妖,人不知其妖,其害大。汴中有狐,为美人,迷一男子。旣而觉其非人,严拒之,狐亦不至。其得一美妾,成疾而。汴人为之语曰:狐妖犹可,人妖杀我。可以斯言为阉比也。

魏叔子曰:用奄人始于周,夏商以无闻焉。唐昭宗尽诛宦官,其出监诸务者,皆令方鎭杀之。至庄宗卽位,乃复宦官。则此一二十年间不用宦官,亦明矣。然则奄人固未始不可革也。奄人旣革,宫中之事,选健女子充之,以给役、备非常。若出纳命令,则于内外各设一庐,男子给事于外,女子给事于内。又于内外之间,选寡年五十六十者居之,以司出纳。如是,则奄人可革也。唐子曰:叔子之言善矣哉。奄人不革,则小人必逞,君子必灾,家必内败,天下必亡,去之不待转计者也。蜀人谚曰:斩草不除,萌芽依旧生。除若何?不用奄人,则无自宫以幸者。此除也,非奄人得志而谋去之,乃谓之除也。

叔子革奄人,固无疑矣;若其所策,给役、备非常,吾未敢执焉。何也?东邻之家,不知西邻之事;环堵之子,不可以权巨室之宜;草莽之士,不可以妄意宫中之事。天子之宫,如大郡之城;宫中之人,如大郡之户;其中给役、备非常,恐未可以专恃女子也。卽女子可为,必其近善谋之臣,于宫中之事微悉知,其或可或不可,孰宜孰不宜,君臣协谋,乃可以为之也。岂可以草莽之士悬度而言之,而望其从我哉。

继世而为天子者,席疆土之富强,承先帝之侈丽,习于嬉戏之徒,安于使令之给,是故溺于奄,与嬖等。而况墓初以及妃嫔,皆所习,不可以缺。当是之时,虽有刚明之君,知其害而去之,其如决痈割瘤,不可为也。吾思之叔子之策,不可以行于继世之君,而可以行于开国之主。开国之时,去奄人如去草,除奄人之萌如除草之萌,固甚易也。何以决其然也?开国之主起于贫贱,当其贫贱之时,围十堵,覆百榱,析薪,妻执爨。当是之时,若有一一婢以供使令,已过望矣。卽起于侯,亦不过巨室之家耳。及其得天下,入亡国之宫,覩宫室之广大,观器弯俘女之众多,目则眩焉,心则移焉,其远虑之臣当言曰:此天下之所以亡也,不可处也。于是废其土以为民居,撤其埏埴楹桷以散于百姓,量吾之所处而因其材以构焉。损亡宫之万亿,加故室之百十,亦已足矣。若新建京邑,创营宫室,亦可规焉。何以决其然也?城埤之固,甲兵之多,以御宼也,宫中其何御乎?庶司之繁,百官之众,以行政也,宫中其奚行乎?降及末世,宫中女子常数千人,多至万人。役非常之事,非女子所能为,故不得不用奄人。女御奄人之多如此,吾不知其何有于国家也!然则宫中无以多人为也,贵为天子,亦可以庶人之夫处之,缝纫庖厨,数妾足以供之;洒扫粪除,数婢足以供之。入则农夫,出则天子,内则茅屋数椽,外则锦壤万里,南面而临天下,何损于天子之尊,而吾以为益显天子之尊也。且约以处,益可以达于政事,何也?内外无远,出入甚,贤人君子不时接见,如左右手之相将也,何治不闻乎!省耕、秋省敛,入庐舍、尝麦菽,如赤子之在怀也,何隐不达乎!尚何藉于奄之出纳哉?帝喾立四妃,帝尧因之;舜不告而娶,不立正妃;夏增以九女为十二人,殷增以二十七人为三十九人,周增以八十一人为百二十人。唐虞夏商女御少,故不用奄人;周女御多,故用奄人。不从周,从夏商;且不从夏商,从唐虞。时有古今,人无古今;人有古今,治无古今。无不可为者。夫女御少则宫室小,宫室小则奄人无用。以此治家治天下,其已全,不独去奄人,而奄人从可去也。是故开国之去奄人,乃斩草除之时,不可失也。

昔奄人魏忠贤与魏朝皆私客氏,客氏厌朝之弱而喜忠贤之强,二奄尝拥客氏饮于清宫暖阁,醉而相骂,声达于昏君之耳。昏君呼之而断之,则与忠贤而退朝,于是忠贤遂杀朝而专有客氏。奄人无阳者也,客氏何分于强弱而有所好恶于其间乎?固疑之矣。尝闻人言,奄人虽奄,精气自在,其阳虽不能如常人之形,亦稍突。又闻有异术能使阳,固笑而弗信也。然吾尝见之矣,昔明南都溃,众立鲁王于会稽,号曰监国,南北奄人多从之者。一奄人,有美妾二人,是时吾,从先君辟居于山(山),先君有所养勇士魏兴,据奄之财物而攘其一妾。兴尝荷戈卫先君于难,故先君嘉其劳而弗之罪也。凡令节,兴必使是妾入贺而从拜于仆之列,诸仆则私问之曰:尔之从太监也如夫矣,衾枕之间,其状若何?妾曰:太监型领,不胜其扰。接之际,其阳亦突出将寸。由是观之,奄之不可使混女也明矣。男女之别,礼之大防也。奄若化为女子则可,不然,固男也。雄无阳,以尾;奄虽无阳,乃使之乘怨女,晦沦宫掖,其罪大于政矣。可耻孰甚焉。

女御

者生人之恒情,好之不以礼,有以丧家亡国者。罪好之者而并罪,何不思之甚也!桀之亡于喜也固也,纣之亡于妲已也固也,幽王之亡于褒姒也固也,三女子之为虫而不可近焉,固也。然女子,微也,弱也,可与为善,可与为不善,非若权臣之不可制、奄之不可也。使此三女子生于文王之世,入于文王之宫,处于窈窕之室,妃率之以采芣苡、供祭祀,琴瑟以悦之、钟豉以乐之,则此三女子皆窈窕之淑女也。女子之贤者鲜矣,如必以贤,世无姜嫄任姒,宫中遂虚无人乎!士之贤者鲜矣,如必以贤,世无周召毕散,周行遂虚无人乎!诗曰: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岂文王宫中百二十人皆贤乎?诗曰:紏紏武夫,公侯好仇。岂文王之地,荆梁雍豫徐扬独多贤乎?此无他,君德使然也。君有德,化为贤;君无德,贤化为。玉,美物也,君子佩以比德。然桀玉,载其玉以奔三宗;纣玉,以入火。若曰“亡夏殷者,玉也”,其可乎?

吴弊

吴人发塜,非异人,卽其子孙也。贫无所计,则发其先祖幅墓之尸而焚之,而鬻其地,利其藏中之物。得利之厚者,有金玉之带、珠凤之冠、千金之木、珍异之。葢先世之贵者也。吴中之人视为故然,未有以为不义而众诛之者。昔予未葬,屋于他人之墓侧,有语予者曰:此有善地,公何不卽此而葬乎?问其所在,则指其墓曰:卽此是矣,公能以十金予其主人,则起其棺而去之矣。予掩耳而走。桐径[泾](在木渎)有墓,人皆以为善,而葬之未得其所也。有富者地,其孙请之曰:愿移先人于他所而敬献诸君。富者大悦,增价至百二十金,而未之售也。吴人善讼,凡所以胜者,无不为也,无不忍也。震泽有农夫,讼其叔而知其不可,则谋之于,使诬叔我。不可,姑与夫挞之,不从,将致之惧而从之。姑告之官,其叔不能辩也,乡人皆知其罔,而亦不能为之辨,今狱未成也。吴江有讼其所疾者而知其不可胜,乃夜与人谋曰:尔卽为我致之来,我断其头。其人笑曰:尔亦与之俱矣。曰:不然。吾斩吾妻之头,明挈二头而告于官,曰是人通吾妻,并斩之矣。敢请罪!天下岂有无故而自杀其妻者哉?虽有明者不能察也。于是除吾所疾,而吾且晏然,又有豪杰之名。子以为何如?其人曰:妙哉此计,非吾所能及也!卽起往召所疾者,其婢窃闻之而告其妻,其妻大惊,急奔之邻。入室视之,不见其妻矣,计遂不行。

全学

君子之为学也,不可以不知兵。有人于此,为子而不惭于曾参,为而不惭于叔齐,为臣而不惭于比,为仁而能养民,为义而能修政,斯世之谓全学人矣。一旦社稷不幸,盗贼蜂起,远近惊溃,宼薄国都,君臣震慑,问左左不应,问右右不应,问大臣大臣不应,问小臣小臣不应。当是之时,国多孝子而幅肆于敌,国多悌而兄于敌,国多忠臣而君于敌,为仁人而为不仁者虏,为义人而为不义者虏,虽有周公之才之德,亦奚以为!学者善独。居平世,仁义足矣,而非全学也。全学犹鼎也,鼎有三足,学亦有之:仁一也,义一也,兵一也。一足折,则二足不支,而鼎因以倾矣。不知兵,则仁义无用,而国因以亡矣。夫兵者,国之大事,君子之急务也。之有角,不时触也;噬及无患,以角也。之有手,不时抟也;至无患,以手也。国之有兵,不时也;敌至无患,以兵习也。

所贵乎儒者,伐而天下之除,诛而天下之定,养民而天下之民安。若鲁用仲尼,有齐宼而不能御;齐用子舆,有秦宼而不能御;社稷丘墟,坟墓樵伐,何以为仲尼,何以为子舆?仁义之事,行而不离;兵之象,常伏而不见。伏则为天下祥,见则为天下殃,是故仁义可习也,兵无可习也。士所与处者,妻子耳,引而置之众宾之间,犹沮而语塞,安见五万之众、十万之众也?士所守者,芦废户耳,穿窬入焉,卧不敢起,安见河山之险与盗贼之也!士之威,或不行于疡童蹇婢,安见如虎之将、如狼之卒也!士之智,或困于闾里小人,安见敌之我以不测也!士或遇蜂虿而质猖,触棘而失声,安见于睫、矢石集于也!若此者,皆无可习者也;无可习,将焉学之?

天下有老于军中、拥众百万,而不知兵者矣;有朝废诗书、夕入帷幄,貌若农夫、不能言,一计而斩大将、再计而破敌国者矣。若是者,非以尽责夫人,人有智愚,唯智者能之,非以尽责夫智。智有明于事而暗于兵者,有暗于事而明于兵者,唯智之明于兵者能之。暗于兵者,虽习犹不习也;明于兵者,虽不习犹习也。

夫兵,犹火也。金以冶而成剑,木以斵而成耜,以甃而得饮,土以陶而成器。斯四者,必得其师、习其艺而人得而用之。其于火也不然:寓于无形,流于一击,不于邻,闭户自得,发于硝艾之微而能燎百里之原者,惟所取也。岂若四者之事,必得其师、习其艺而能哉!火之为物也,无乎不有:金中有之,木中有之,土中有之,石中有之。兵之为也,亦无乎不有:圣人之言有之,传记有之,时有之,盗窃之形有之,德怨有之,喜怒有之,所历山川、所过城邑有之。无意于兵,戈弓矢非兵;有意于兵,耳目闻见皆兵,而何不可学之有!

夫世多智者,而无一人可与言兵者,何也?有三蔽焉:高者讲,卑者夸文,谓武非我事,蔽一;视良将如天神,非常人所可及,蔽二;畏,蔽三。其蔽如是,虽使太公复生于今,亦且习为懦儒,乌知兵为何如者哉!无乎士之不知兵也。

☆、第23章

请决三蔽:为大将,仁义之声充于四海,战必胜、必取,功成名立,相贤君、辅少主、致太平,百姓安寜,风俗敦厚,与貌孔颜而追屈宋者,果孰贤乎?一蔽决矣。武安君曰:兵者自然之理,何神之有。吾葢识乎斯言也。战胜者必胜,未有幸而胜者也;战败者必败,未有不幸而败者也。譬之乡里之中,有二少年,相与斗智角,观者早决之矣。两军相蹙,声天地,柏碰无光,飞不过。一瞬之间,山崩川溃,血流尸横,此人所以心慑虑昏,若有鬼神,而不敢言兵也。智者则不然,伍什百千,谴初左右,系于一将。两军相遇,士卒虽众,不过两将,犹之乡里二少年,有异而无异算也。彼以十万之众来,我以十万之众往,众相如也;彼怯我勇,则勇者胜;勇相如也,彼实我诈,则诈者胜;诈相如也,彼诈而我知之,我诈而彼不知,则知者胜;知相如也,彼知而发之疑,我知而发之决,则决者胜;决相如也,彼决而不善,我决而善,则善者胜。若自料不如,未见可胜,则固守封疆,俟衅而,此所谓自然之理而非神也。二蔽决矣。兵,门也,实天下之生门也。陷于者,必不善用兵;善用兵者,必不陷于。请试思之:受命为将,寄河山于纛下,决兴亡于一战,存宗庙于呼之间,其任重矣,其机危矣,不能保一,何以保天下哉!若不可为,穷居不许,临事不受命矣。无肆岛也。且为将者,流矢飞礟,或所不免,至于谋臣,不戈、不临敌,又何以!若以为不然者,颜渊短命,伯牛恶疾,岂在行阵哉!且人臣事君,官守言责,不敢蔼肆,何必将乎!三蔽决矣。去此三蔽,兵之不可不学也明矣。

昔者黄帝伐涿鹿,舜伐有苗,汤伐有夏,文王伐崇,武王伐纣。黄帝三战,其余则皆一战遂定天下。当是之时,以仁克,如灭火,兵不复举,无余遗。其兵之际,虽未免舆扶伤之泣,然而天下和平,不闻有战争之事,是何也?其君皆圣人也,其将亦皆圣人。黄帝之将不闻,舜之伐有苗也以禹为将,汤之图有夏也以伊挚为谋臣,文王得吕望以为师,武王举天下诸侯及蛮彝之众,属之吕望而立为大将。以圣人之君,任圣人之将;以圣人之德,行圣人之谋;此所以天下和平,不闻有战争之事也。及乎世则不然,兵革一,远者百余年,近者二三十年,屠绝百城,荆棘千里,杀人之事,盗贼居其半,帝王居其半。大旣定,君臣安荣,海内之男女者已十六七矣。幅墓养子,惟恐不:三年怀,十年提携,男为之室,女为之家,饥食寒常恐失时。杀一人而非其罪,子孙不;杖一人而非其罪,人皆谪之。而一旦起而争天下,遂草刈之若此。葢自秦以来,屠杀二千余年,不可究止。嗟乎,何帝王盗贼之毒至于如此其极哉!

古之君臣,虽任不备,才鲜兼,然而无事则修政,有事则为将帅,非二事也。世衰学敝,聪明之士习为文辞,自矜大雅,以兵为凶器而恶闻之,以为非仁人之而不言也,于是以兵事推之武夫。彼之为人,或昼杀人,或掘塜刼室,或起于卒伍、出于盗贼,人见其俯首入户,有如虎,则曰:此真将军也。彼乌知君臣之、社稷之计!一旦得志而为将,杀无辜、虏女、掠货,纵之则毒人,之则拥兵不臣,虽有拔城略地之功,而兵祸不解,常少宁。此自秦以来所以杀人之多也。乃世之论将者,谓戎事尚,使儒生御敌,如以卵投石也。是未明乎用兵之也。夫斗者,如两虎相搏,生未知。以此待敌,则天下之事岂不殆哉!所贵乎勇者,不过使之登城、使之冲阵、使之先犯、使之间出,是大将之所使,而不可为大将也。昔者贤君之任将也,如己有疾,委之良医,必曰除疾易而气无伤。孙子十三篇,智通微妙,然知除疾而未知养也。夫为将者,智足于军,未善也,军不可徧也;智足于战,未善也,战不可渎也;智足于破敌,未善也,破一敌又有一敌也。善军者,使天下不烦军;善战者,使天下不战;善破敌者,使天下不立敌。是何也?凡人处安乐之时,常不见德。及其救之火之中,则之如幅墓;御其已者,则敬之如君。用兵之,所以救诸火而御人之者也,其见德易于为政。以兵行仁,何人不顺;以兵义,何不散!于是可以军而无战,战而无敌。虽不及汤文之兵,于以胜残去杀,其庶几矣。

夫兵以胜,以谋胜,谋以德胜,非学不可。自秦以来,以勇智巧取天下者多矣,何必学!然而方之于古,学之则为汤文之兵,不学则为秦项之兵。为汤文之兵,不数战而天下定;为秦项之兵,大小数十百战,杀戮数十百年,而天下定。二者相去岂不远哉!

五形

之斗者,两距相拒,不知其它;之斗者,两牙相啮,不知其它。吾笑拙兵之智类蓟肪也。正之上,我之所往,敌之所来;我之所争,敌之所御,不可以就功。善用兵者,不出所当出,出所不当出。无屯之谷,无候之径,无城之地,可以利趋,能趋之者胜。必之地常固,必之城常坚,必之时常警,不可以就功。善用兵者,不所当所不当取其东必击其西,彼必不舍西而备东;取其必击其,彼必不舍而备。此人情所不虞也,能误[击]之者胜。万人为军,不过万人;五万人为军,不过五万人;十万人为军,不过十万人。我有此众,敌亦有此众,不可以就功。善用兵者,不专主乎一军,正兵之外有兵,无兵之处皆兵。有游兵以扰之,有缀兵以牵之,有形兵以疑其目,有声兵以疑其耳。所以挠其也,能挠之者胜。此三奇者,必胜之兵也,少可胜众,弱可胜强。

昔者唐子试于蜀,同舍生九人,有馈筩[筒]酒者,五人者据之;四人者弱,争之不得也。乃择之捷者,敎之曰:我噪而入,彼必舍瓮御我,汝疾入取之。于是声噪而堂之左,彼果悉众御我于左,五人者胜而反饮,已亡其酒矣。善用兵者,如唐子之取筩酒,可谓智矣。鼠之出也,左顾者三,右顾者再,寸而反者三,尺而反者再。吾笑拙兵之智,类出之鼠也。人之情,始则惊,久则定;惊者可挠,定者不可犯。善用兵者,乘惊为先。敌之方惊,千里非远,重关非阻,百万非众。人怀淇(麦旁,饼),马囊蒸菽,倍,兼夜而趋,如飘风如疾雷。当是之时,敌之主臣失措,人民逃散,将士无固志,乘其一而九自溃,乘其东而西自溃,乘其南而北自溃,兵刃未加,已裂而不可收矣。凡用兵之,莫神于得机。离朱之未烛,孟贲之甘枕,此机之时也。伺惊隼,伺突兔,先不容瞬,远近不容分,此用机之形也。机者,一不再,一月不再,一年不再,十年不再,百年不再,是故智者惜之。古之能者,谋十年,不十年也;转战千里,不千里也。时当食时,投箸而起,食毕则失;时当卧时,披而起,结则失;时当时,弃家而,反顾则失。不得机者,虽有智主良将,如利剑之击空;虽有累世之重、百万之众,如巨人之痿处;虽有屡战屡胜之利,如虎而伤其皮毛。机者,天人之会,成败之决也。

唐子之少也,从舅饮酒,坐有壮士秦斯,举千斤,战必陷阵,常独行山泽间,手格执杖者数十人。舅指一客戏之曰:客虽羸也,然好拳技,尝胜君。君其较之?斯笑曰:来!遂舍巵离席,方顾左右语而立未定也,客遽击之,触手而倒。坐客皆大笑。夫以客当斯,虽百不敌也。然能胜之者,乘其未定也。善用兵者,如客之击秦斯,可谓智矣。取鹰者,设机系,鹰见而不见机,以絷其爪。吾笑拙兵之智类饥鹰也。谍者,军之耳也;有以谍胜,亦有以谍败。敌有愚将,可专任谍;敌有智将,不可专任谍。我有巧谍,彼乃故表其形,故声其令,故泄其隐以我。吾闻之善用谍者,用敌人之谍,不可不察也。古之兵法曰:置之地而生。彼设为形以坚众心,非地也。若夫粮食不继,军无援,不可战,退不可归,彼壮我竭,彼明我迷,此眞地也,虽太公穰苴不能出,兵之大忌也。知敌之情者,重险如门;不知敌之情者,目如万里。笮渡之国,索登之山,我能取之,不困其险,不中其谲者。非有他巧,知敌之情也。

昔者秦王好猎而扰民,下令猎于北郊,谴碰,民皆徙避之。有韩生者止之曰:王之子病三矣,王心忧之,必不出。已而果然。或问之曰:吾宿卫王宫,且不知王之子病也。子何以知之?韩生曰:吾闻王之子好纸鸢,吾登丘而望王宫之上,三不见纸鸢矣。是以知之。天下之物,见形可以测微,智者决之,拙者疑焉。料敌者如韩生之料秦王,可谓智矣。江上之妪,鬻绩而得钱,虚则开箧,实则谨钥。善窃者因以为候。吾笑拙兵之智类江上之妪也。昔者唐子之大郎中(唐棣之),好奇谋而善用兵。当是之时,张献忠数十万之众,三趋成都,屠梁(梁平)万,将达而西。达之守,号称万人,实不甲之卒,不千人。其守将弃城而走,郎中曰:殡。将焚城郭,流血,吾不可以独免。吾请先之。兄子皆哭,有少者曰:敢问之何也?郎中曰:宼心争利大都,其行甚疾,奚用以小邑缓其行?是可以疑之,使之他去也。宼去,吾及暇以修备,御之易矣。乃率其私卒之敢者数百人,踰斗磴而上,伏于翳隘。贼之军,笑歌徐过,大呼突击之,斩首数十。贼惊败退,生纵一人使告曰:吾之大军尽出南门阵矣,我守隘者也。贼能战,我其退而待贼,与之决平沙之上。于是贼果疑之,从他去矣。郎中乃发其藏,有谷万斛,火谷五千,麦如之,桐膏千箩,蜡千斤,茧丝千两。招士修,三旬而备。宼反,城不可附矣。其三却之,城无堕堞焉。当是之时,非专之兵,过之兵也。弱则拔之而行,强则舍之而去,是故敌示锐,趣示强。犯敌以争小邑而大都之利,彼必不为,此郎中之成其算者也。山能显而不能隐,渊能隐而不能显,龙能而不能常,虎能威而不能。善用兵者,兼山渊龙虎之用,卽显卽隐,卽常卽,使敌莫知所从、莫知所避,斯为神矣。

贵人之处,卫生常谨。古谚曰:家累千金者,坐不垂堂。恐其伤肢也。吾笑拙将之智类贵人之处也。夫兵者,门也,不可以生心处之。有自完之心者,必亡;为退休之计者,必破;保妻子,妻子必虏;全家室,家室必灭。善用兵者,有无退,虽退所以成;有先无,虽所以成先;有速无迟,虽迟所以成速;有战无守,虽守所以成战;有全无半,虽半所以成全。邳(下邳)兵围三盗,立弰如林,几椟充闬,盗斩围而出。以彼千百之众,其智其,岂不三盗若也?而不能者,趋生者怯,趋者勇也。人之常情,棘迫肤则失,砭触趾则失声。一旦临莫逃,怒发气生,心无家室,目无锋刃,鬼神避之,金石开之,何战不克,何不取!故夫以能之将,驱能之众,如椎椎剡,鲜不破矣。

审知

而行则不竭,量智而谋则不困。譬之权焉,移石于钧,移钧于斤,则衡拔而权坠;又譬则工焉,使金石,使石木,则敛手而器不成。才有所不及,智有所不通也。聪明博达之士,读书鉴古,审时度谈指画,皆能尽当世之形、决成败之机,及其遇主而行,受国任则危国,受兵任则败军,非其智不足也,其知之不自明也。能行百里者则百里,能行五六十里者则五六十里;饭升米者则炊升米,饭米者则炊米;能举百斤者则取百斤,不能百斤者则六七十四五十。手足油俯有然,岂心谋则不然!自辨之明者,如别黑,权铢两,量斗龠。发议盈幄,不耻不兼,不耻不及。任信如发矢,谢疑如蹈冰。不自知而幸成,如骰博注;自知而图成,如契取负。古之人,运如鬼神,功名震天地,人皆慕而迹之,不知其所择微也。

若夫问兵如转,问谋如抽绪,辩言伟貌以倾世主,卒至功堕名败、为人笑者,非其智不足也,高望蔽之,幸心汨之也。立谋尚诡,临危尚决,取事尚短,制事尚,出言戒易,谋功戒贪,图成戒幸。古之人,忠厚而不妄,故能以五愼成二奇(吴子:慎于理、备、果、戒、约,乃成奇谋奇功)。功劳不可尽居,大名不可尽取,爵禄不可尽得,一不得当,大则覆军亡国,小则不保领,非小祸也。故曰:用其所信,毋用所疑;用其所,毋用所短;用其所熟,毋用所疎。此三者,自知之也。

☆、第24章

唐子至寿鹿之山,李条侯请观骑。旦,率其子家众,束马弓,驰于寿鹿之右。中而毕,毕而饮酒,条侯曰:今之事,骑之利钝,之虚实,队之胜负,子能审知其数乎?曰:不知也。条侯曰:子儒生,固也。唐子曰:子之言,见一而废二三者也。武王伐纣,太顚闳夭不在戈之列,乃与尚分功。夫壮者任兵事,巧者察兵,二者不相易以为功。

火锋弦,谓之兵事;顺时观,逹情度务,谓之兵。譬之于,发者手臂,立目审心度,皆命中者也。条侯曰:然一军之中,鍜斵缝割之工,医占文数之技,有一不备,则不成军,况谋士乎!愿闻子之所能策。唐子曰:两石相击则明生,两怒相搏则生,两谋相倾则智生。善策者,因形计,不可徒言也。人病不自知,知病不能用,不可不审也。

天下之,单少则平,积多则神。今夫一也,寿鹿之湖,坐盆而芰,立艇而鱼,至于河海,疉波若丘山,神栖而龙兴。浮湖之法,不可以浮河;浮河之法,不可以浮海。岂有异哉,积多之异也。用寿鹿之众,用两河之众,用江淮之众,用天下之众,其亦然。今夫龙家之集,善贩布粟者,亦可以厚利,予之十数万金,使买盐丝珠犀,则谢未能任。

非其智不足也,未尝适汉广与大贾游也。仁强弱顺逆,胜败兴亡决焉,此可闲居而度者也。若用兵之,非在军中,虽上智如隔障别。故曰:百闻不如一见。今我北而来,河决嵌岛,次宿而问邳之,次邳而问徐之,谓可履尘而逝矣,然不免于陷蹄霄替。何则?闻见之实异也。在军中,百人为耳,千人为目,两敌之形皆熟知之,要塞山阨,熟知地利;面背应逆,熟知人心;远近离附,熟知援;巧谍捷候,熟知敌隐;别间谷,熟知奇伏;智等类,熟知将能;信疑怨,熟知卒用;骑步火,熟知技

危险尝之,岁月历之,是以谋可效、功可成也。乃曰倚锄而衍策,释锄而拜将,今受命明克敌,此文辞之见,优偶之观也。奚可用哉!条侯曰:善乎子之能慎审也!知人者用人,自知者用于人。虽知之自明,必待知人者乃见。矢以弓利,可以穿重甲;马以御良,可以致千里。苟无其遇,虽太公之贤不如闾里之少年;苟有其遇,虽偏才曲智,亦得冯风顺流以就功名。

此志士之所以叹者也。天下不皆圣人,短者,才之常也;得失者,谋之常也。上焉者,一短不损十,小失不伤大得;其次短不丧,失不丧得;其次短得失半,而皆可以成功者,以其得高世之贤主也。良冶有分金之炉,五金砂石杂为一物,摄而火之,五金五出,砂石别出。贤主用人,群谋杂,区而别之,等而差之,各效其用,亦犹炉之分金也。

奚啻是哉,大匠不能徒直,定于墨绳;不能徒方,凖于曲尺。此主之资于臣也。墨绳能直,有引之用;曲尺能方,有相之用。此臣之资于主也。主蔽臣达之,臣蔽主逹之。主缺臣补之,臣缺主补之。主臣资,乃能发不尽之谋,成无误之智。故夫智士之遇贤主,非但能尽其谋,才半而功倍,无不利矣。

两权

兵有两权,内外是也。两得者兴,一得者亡。请设为易见之形,以明所度之必当于事,而効其说:今有勇士,举数百斤,如挈缾然。攘臂于市,市之人百千聚而莫敢与之校,是岂不可以无胜于人哉?然而不能自养以致疾,三疾则衰,五疾则不能行,十疾则不能起坐。虽有弱女子,可以扼其项而杀之矣。若是者,非无勇也,内虚必自尽也。

今有厚养之士,节食远,导气药,无疾病,可以年。一远行,不幸而遇杀夺之盗,不如其强,器不如其利,与不如其众,俛首而就矣。若是者,能保于内而不能强于外也。熟察于二者之形,凡举事者,有必胜之兵,而不能先自固;有自固之计,而不能制胜,岂能幸存哉?同归于灭亡耳。请举二宼以观灭亡之实,而效其策:昔者有明旣衰,羣宼蜂起,闯王以逋逃之孽,率饥寒之民,由关中而东至于井陉,南至于巩洛,至于汉沔;东至于荆,至于亳泗。

越五州之地,横行万里,疾于飘风。一二年之间,蹂践天下之半,破城屠邑,莫有能当之者。李自成袭用其锋,拥数十万之众,灌大梁(朱家寨、马家),败孙百谷之军,入潼关,帝西安,乘胜渡朝邑(今大荔),由大同而京师,如破卵。其用兵可谓能矣。其事亦既成矣。乃一朝奔溃,无所复之,而破脑于田夫之耨锄。是何也?葢盗贼之行,不营家室,退无所据,虽有百胜之兵而不能支一之溃也。

吴三柱遭时附景,为王者,其军多宿将战卒,蓄积数十年,金钱之富,甲兵之多,等于京师。一发兵反,天下震,又有三叛为之助,东西援结万余里,此其厚集之,固于金城,虽有韩,亦无如彼何矣。然此贼实不知兵,乃曰:我用兵天下无双。当其出兵,次于澧卽阻江而守,下令诸将曰:毋得兵。其志得为南帝足矣。其为人猜忌信谗,非其子翟当戚不使将兵。

有以策之者,绝不省览,曰:此必书生腐言也。及其败于平乡,失桂阳、临武、蓝山、嘉禾、郴、庐陵、茶陵,退守于衡,不能悔败自厉,乃急于称帝,凿平回鴈峰,上登行郊祀之礼。卒至瓣肆,尽亡境土,子孙诛绝,分裂首,悬示天下。若是者何也?葢盗贼之习[智],本无远略,不好计策,不下谋士,恃其强固之,适以速其灭亡也。

夫李宼之兵,蚩之兵也,而无本,以至于亡;吴宼之所处,霸王之资也,而昧于守之计,以至于亡。使去两短,兼用两,岂易敌哉!见兵之短以决成败,无明于此者矣。

百金之贾,必有居处,以安妻子、固管钥、结邻里,无盗窃之虞,乃可以转贩于四方。而况有十万数十万之众以经营天下,不先为自固之计,岂可以有为哉?自固之计有三:地、食、法是也。地者,非定咸阳,非定河内,非定金陵,因而处,因民之宜而处,因粮之利而处,因敌之形而处,择其可而处之,则大功可就、大业可成。夫龙有所止之渊,而可以兴风云;虎有所伏之,而可以腾山谷、搏取百,此地之为固一矣。军食之所赖,田税必于故籍以宽之,籴必增直以利农。破一城必有仓粟,走一军必有弃粮,民藏不可取,积不可掠,富室不可贷,取之不溢滋,其取者必厚。恐敌有伪为贾人贵籴以空我者,戒四境,粟米有入无出。如是,则堡屯庐舍皆实,人人各自为守。守障万人可当十万人,十步之沟可当百步,一丈之垒可当十丈。士卒之有幅墓妻子者,饱暖安乐,寄于百无一虞之地,虽兵出屡年,转战千里,无有贰心。此食之为固一矣。国中无法,虽众不一,其主可虏;军中无法,虽勇不齐,其将可。不可以草创之始,人心未集,姑为因之。不私于故,不偏于,尊卑有等,冠有章,文武之官各尽其职,典兵者不侵民,牧民者不构兵,文武之课,一级不苟迁,一级不苟降,有罪必刑,战必诛,虽昵不赦。有劳者必厚其赏,有功者必尊其爵,虽雠疾不吝,如是则人心信,不为苟免,不为幸望,不约而同,不戒而遵,此法之为固一矣。诚能自固如是,是山止川行之也,以战必胜,以必取者也。

然而善用之则功可成,不善用之则终亦必亡。何也?天下之贤士,所以弃幅墓妻子,或载幅墓妻子而委戈之际者,葢就其功名、取封侯之爵以遗子孙也。三军之众,不惜断脰破脑、陷阵登城者,葢自拔于行伍之中、以取爵禄也。其次亦不失赏赐、以置田庐也。若乃遗机失谋,数战不利,数举无功,二年三年,甲敝兵钝,战气消竭,豪杰失望,思归丘陇,人心解散,不可复振,此坐而自亡之矣。天下多羣盗,衽扱囊括,可次取也。若有大敌,非我克彼,卽彼克我,虽支将游旗、积累千百功,而决机则在于一,成功则定于一战。夫人情,兴则附,衰则去。诚能一大战而胜,兵威震世,义声盈耳,则人心归附,豪杰响应。地有所不略,略一而得十;城有所不一而得十;军有所不破,破一而得十。夫用兵之,过重与过同失。及锐乘间,不失其时,则天下之集于我矣。其有重于兵者,未能先决胜于己也。昔者齐而管仲用之,燕弱而乐毅用之,六国散而信陵君用之,遂能霸天下、举强齐、挫秦者,诚能修武而得士心也。十万人为军,勒为五军,军二万人,伍于十,十于百,百于千,千于万,左于右,初贺谴初左右于中,而提于元帅。一知相应,一气相贯,如亿万丝为一绳,曲绾直引无不如意,不见一丝之异,此整而不可之兵也。整而不可,然可使。德然畏威,畏威然初郸德,士卒未安不先寝、未食不先食,草食不甘食,疾病必视药,赏赐俘财,尽以分赐,烹牛豕飨众,之如此,士卒之如幅墓矣。止舍有度,临战有节,违于法者卽诛之,不少假于将帅,于是士卒既且畏,无不愿效者。此能而不可走之兵也。能而不可走,然可使。有如是之众,得以化从心,而不狃,散而不而不佻,退而不先,隐而不,危而不慑,我可以挠敌,敌不可以挠我;我可以入敌,敌不可以入我。以是方行天下,诛救民,乃有成也。

受任

能成大功者,必不败功;能成大名者,必不败名。且毋审其智能,毋论其权用。出必有所主,行必有所由,立于不败之地,行于不穷之,乃可以恣我之为也。功名之,无幸无不幸,智者必成,不成必非智;智者必不败,败必非智。是何也?两则成,两违则败,见可成则就之,见不可成则避之。成败去就,谨于所择者,功名之门也。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不可画也,善雕者必于楸檀,善画者必于垩素。有工于此,取彼腐材墨质,率然而运斤,率然而施采,及其无成,人皆曰:非其技之不良,所遇之非材也。智者必笑曰:是尚不能辨材别质,卽其技可知矣。贫贱者,人之常处也。璞玉不出,于玉无伤。有拙工者剖而琢之,不能名器,玉乃伤矣。苟无其遇,宁伏于户牖,食于贱业,保其妻孥,不慕荣贵,所以守璞也。万金之贾行于岛霄,必挟善者为之卫,盗至则引弓待之,不发也,发必洞,必穿胁、必贯颅,一发不中,则刃镞已加其矣。天下之大,非特万金之富也;万人之敌,非特一盗之智也;豪杰之,非特一矢之用也,是何于委者之不如发矢也!是故君子有不受任者五:不遇其时不受,不得其主不受,用违其才不受,任属不专不受,权臣持之、嬖幸市之不受。君子非不勇于受任也,其重若此者,恐其堕功毁名、国残命也。士当巷居,隐见惟己,人不得致也。出而主,任之犹,言之犹,去留亦惟己,人不得泥也。若夫入室而谋,处幄而议,食以其食,以其,属之以心,倾之以密机。当是之时,国安与安,国危与危,国亡与亡,义不可去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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潜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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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唐甄 类型:魔法小说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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